林木

随便写写的不要随便写写

红sao兔子肉:

m,高考也用得着【滑稽】


池上饮:



#前半篇全是干货,后半篇全是私货








其实是没啥资格聊这个的,毕竟很久没写小说了而且从来没写过任何一个长篇,不过还是来谈谈写小说的问题吧。




     




第一点,谈谈人物塑造




最简单的一点是,人物要有过去。并不是指每个人物都要有一段回忆杀,一段悲惨的身世或者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过去可以只是存在于作者的人物设定中,关键在于给人物一个真实可信的性格。




比如一个虐杀成性的反派,他的过去可能是在与世隔绝的城堡长大,从小被当作唯一的主人来侍奉,那么他的性格会是「自我为中心,并不为自己的残忍行为感到内疚或获得快感,而是认为理所应当」;相反地,如果他的过去是因为从小受尽欺凌所以报复,那么性格将会是「虽然极度自私但是从虐待行为中获得报复的快感和自我满足」。




有了过去人物就有了骨肉和性格,作者就能想象人物在各种环境下应当会做出的语言和行为上的反应,人物才会“真实”和“丰满”。但是要做到这点,需要作者本身有足够的阅历,对人的性格和心理有一定的洞察力。




     




人物过去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可以给予人物性格上的渐进感和情节上的推动力。<宇宙尽头的餐馆>中的宇宙统治者说『我怎么知道,过去不是为了解释我当前的身体感知和我的思想状态之间的矛盾而虚构出来的呢』。这句话可以反过来想,当人物的行为和现实行为不符时,过去可以用来解释;当情节需要某种冲突时,过去可以提供原因;当人物需要层次感时,过去可以用来对比……等等。




      




第二点,谈谈文笔和描写




文笔是一个广义上没有严格定义的概念,也是一个业余文学批评者最滥用的概念。私人给一个定义吧,文笔就是相对于你的内容,你的文字的“恰当”程度。但是对于恰当的定义,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些人追求电影般的画面感,有些人追求唤起读者的共鸣,有些人追求文字上的纯粹美感和技巧,都无可厚非,能达到目标的文字就是文笔好的文字。




      




个人以为最能体现文笔的地方无非在于描写(以下部分讨论的描写均不包含心理描写)。




描写的水平分几个层次:




A层次最低的就是大量使用虚化的形容词,




『他高兴地笑了起来』,




『他伤心地哭了』,




基本上是小学生语文水平吧;




       




B高一点的层次是使用大量而具体的动作/神态描写代替空泛的形容词,




『他削薄的嘴角扬起一条弧线,倒是显得原本刚硬的线条温润了起来』,




『湿润的水汽在泛红的眼眶里汇聚,染上了眼睫然后惶然地滑落下来,在他心里下了一场雨』,




具体而微的描写需要的是生活中的观察和对于字词的准确调用;




        




C再高一层次就是神来之笔一般的简单带过,但是却能够准确地表达情绪或者氛围(这个层次老子写不出来啊!),




『那夜他很生气,说是连第九个妃子的头发,也没有昨天那样的黑得好看了。』(鲁迅-<故事新编·铸剑>)




『大概是海里罢,有几处更起很尖的波浪来。』(鲁迅-<故事新编·补天>),




这靠的就是灵感吧大概…嗯……反正我写不出来,多贴几个例子好了:




『张大哥是一切人的大哥。你总以为他的父亲也得管他叫大哥,他的‘大哥’味儿就这么足。』(老舍-<离婚>)




『但今夜他却黄蜡似的躺在我的眼前,那眸子也不复似去年一般灼灼。』(鲁迅-<野草·腊叶>);




『上海人一生但为“穿着”忙,为他人作嫁衣裳赚得钱来为自己作嫁衣裳。』(木心-<只认衣衫不认人>);




『空气里的飞虫太多了,他在走廊里,和迎面走来的同学心照不宣地一笑——谁都不敢开口打招呼。』(这段是我写的!高下立判……)。




好了认真点说,这个层次的难点在于,你要从无穷多的细节中挑出最凝练的那一个,最能体现情绪/性格/氛围的那一个,然后用精确的语言把他表达出来,关键点在于“筛选的正确”和“描写的精确”,这两点要建立在成百上千次的尝试和细致入微的揣摩上,看过<棋魂>的人应该明白,其实就是“神之一手”。比如一个人的感受是立体的包括了触觉、听觉、嗅觉和视觉等等,而有经验的人知道怎样才能用最凝练的细节表达出最重要的那个点,让读者能够真实准确地感受到,一个人被亲近的人意外击中,表情是怎样从亲密的微笑转变成愕然然后才是控制不住的痛呼;再比如描写动作戏的时候用怎样的语言去体现空间感,一个背身的人看不到对方的招式,但是能听到风声,然后感觉到剧痛和下意识的回身,因为人会本能地先去寻找对手,再做出反击,等等等等。




     




文笔的最后谈谈用词的问题。说到看可以试试「瞥、睨、盯、瞅、窥、觑、攫」,说到手臂你该知道「舒臂、展臂、抬臂、探手、扬手」都可以怎么用,杨绛先生说过,「你的问题主要在于读书不多而想得太多」,嗯,共勉。




      




第三点,谈谈情节和结构




当我还年少的时候曾经说过一段非常张狂的话:




「其实我觉得呢,好小说跟好电影差不多,都不过分成两类,前一类叫做"给你讲个好故事",后一类叫做"好好给你讲个故事"。




前一种看完的感觉就是"卧槽这故事真TM牛逼",然后跑去讲给别人听;后一种看完的感觉是"卧槽这故事尼玛跟个bullshit一样,但是我怎么就毫不犹豫地吃下去了呢?",然后安利给别人也来吃一吃。




科幻多前者,而纯文学多后者。两者事实也难分高下,只是后者能欣赏的人更少,所以往往更被推崇。




当然最牛逼的就是"好好给你说个好故事"的作品了。但是这种牛到天上的作品的影响往往是毁灭性的,比如<百年孤独>。」




     




话糙理不糙,前者就是情节,后者就是结构。




A情节




情节这玩意儿没话说,想得到就是想得到,想不到就是想不到。但是私心有一点非常不喜欢的地方在于死亡梗,笔者还很小的时候看过一部被推文贴推烂了的经典文叫做<花容天下>以及它的续篇叫做<十里红莲艳酒>,看完之后我是觉得说不出的难受。平心而论,爱美人不爱江山确实能感动很多人,但是被牺牲的江山呢?被牺牲的人呢?考虑一下他们的感受……不是说不能写死亡梗,但是透过死亡如果作者传达的不是对生命的尊重和悲悯,我不知道他又凭什么去书写和表达“爱情”的伟大。「人必先活着,爱才有所附丽」,我记得我为<花>写的书评题目叫做<十里红莲艳酒,谁哭我家阿郎?>,言尽于此吧。




       




B结构




结构是个很难讲的东西,照理说不应该谈论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我很少看到非专业的写作者或者文学批评者去关注小说的结构问题,所以只谈我懂的一点皮毛,做抛砖引玉吧。其实这个现象也是能够理解的,一篇有结构的小说(事实上我看过的大部分网络小说都并没有结构,遵循时间线一路向前地发展,配合少量的回忆),对于作者的要求是多方面的,包括了情节上和叙事节奏上的控制力。我没法给出严格意义上小说结构的定义,因为小说结构的包括的东西太多了,人称、时间线、层次等等,而且结构和情节互相交缠,很难单独谈论,比如水浒传一个人物引出一个人物然后万线归一的结构,一方面契合了人物塑造的需要,另一方面契合了小说情节的发展;再比如白夜行的多线叙事结构,对于一部推理小说来说甚是精妙,其与情节的结合度甚至到了抽离这种结构这部小说的内核就被消解了的程度。




网络小说要兼顾结构其实是很难的一件事情,这意味着不能边写边想,大纲、暗线、支线,甚至时间线和人称的细节都需要事先写好大纲,细加雕琢。我最近尝试着学习和练习多线叙事,但是发现自己甚至无法写出短篇,而只能以小段子的形式进行尝试,太长的时间线和更多的人物就完全无法驾驭了。




      




C立意




和情节结构相关的另外一点是小说的立意问题。




立意问题基本上是两个极端,“完全没有立意”和“完全为了立意”。完全没有立意通常就是纯粹的傻白甜故事了,完全为了立意大概要肇因于长期的应试作文学习。然而小说的定义事实上是「以刻画人物形象为中心,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和环境描写来反映社会生活的文学体裁」,那么小说的立意就应该有更多的深度和层次。




以<红楼梦>为例,以宝黛的爱情悲剧为线索,表达了作者对于封建礼教的控诉,对于女性个人价值的尊重,这是第一层;对于大观园和荣宁二府的生活精细描绘,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环境(政治环境、文化环境等等),也是作者对于自己一生的追忆和反思,这可以算作第二层;太虚幻境、前世情缘,最重要的是荣宁二府的倾颓,表达了作者对于人生虚无的哲学思索,这种思考贯穿全书,以儒释道等各个角度通过不同人物的口进行了争辩和表达,这是第三层……红楼梦之所以成为这样不朽的经典,就是因为透过文本,它可以被层层挖掘,不断解读,因此常读常新。




      




当然,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地做到,但是并不意味着向这样的方向的努力是毫无价值的。




      




啰嗦点题外话。




现在看小说有一点很担忧的问题是人物标签化的问题,推文的时候直接就写上“温柔攻X炸毛受”,“民国风宠文腹黑攻X傲娇受”……固然可以帮助读者绕开雷点,也不免造成了人物同质化的问题。我不知道大家写文章是为了什么,我想说的是,虽然网络小说现今并不入流,作为通俗小说被严肃文学拒之门外,但是狄更斯、凡尔纳在当时都是通俗小说作家,并不意味着他们的小说不能成为经典。




    




「一部真正的文学作品的问世是作为其创造者的一种喊叫,是对于笼罩于他本人,同样也笼罩于他的前辈和同代人、他的时代、他所说的语言身上的遗忘的抗议。一部文学作品是激怒死亡的某种东西。」




——伊凡·克里玛《布拉格精神·文学和记忆》




    




我并不知道大家是为什么写作,对于我来说,写作是抵御时间的某种东西,生命从来没有力量和时间抗衡,但是透过文字的思考和思想可以。透过书页仍然可以穿越无穷的年月和过去的头脑对话,可以不断尝试触摸某种真实存在却不为人轻易察觉的边界。




    




文学不同于科学,科学在不断的发展中逐渐变得如此艰深,以至于过滤了大量的人,使其不会不自量力地去挑战科学理论的边界(不过按照民科的人数来看,也不容乐观啊),文学则不同。文字的边界在现代派小说中体现得最为明显,读过卡夫卡的人大概能够体会。




他的作品常常放弃了对于具体情节和场景的刻画,而着力渲染某种内在的情绪和感受,试图跳出传统小说的框架直接和人类心灵对话产生共鸣。另一种边界则可以参考先锋派诗人,完全放弃固有的语法而尝试纯粹的文字搭配游戏(非贬义,中性词)试图发掘文字的边界。如果有人读过大刘的<诗云>也许会觉得似曾相识,用计算机穷尽世界上所有的文字组合因而认为自己穷尽了文学的外星人做的是虽然类似但并不相同的事情。




简言之,文字和文学从来不是静止和孤立的而是被无数的心灵和头脑不断思考不断发展的东西,我不止一次听到有人抱怨现代派的艰深晦涩和不知所云,这是正常的。就像没有人会觉得量子理论和相对论不晦涩一样,发展了数千年的这个学科,如今早已不是凭一己之力能够穷尽的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累积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一个人想要有所建树非同时拥有天才和长寿这两个要件不可,我从不认为自己同时满足这两个苛刻条件,因此我也从未奢望过自己能够在这个领域有什么成就。




    




然而世界上美丽精巧令人想要跪地膜拜的东西如此之多以至于我从不敢以“成为”作为标准,象棋世界里有句俗语叫做“看棋加三级”,带点嘲讽的语气陈述的其实是最朴素的道理。万事万物在欣赏和创造之间都存留着一段宽容和悦的距离,让我们这些门外人可以从从容容地探首进去。我所努力和奋斗的从来不是想要成为和写出怎样伟大的作品,而只是攀上一级级台阶,最终有能力去欣赏更高层次的东西。博尔赫斯说“我觉得我读过的东西远比我写出来的东西要来得重要多了。我们都只阅读我们喜欢的读物——不过写出来的东西就不一定是我们想要写的,而是写得出来的东西。”




    




说得对,是为了看懂,看懂多一些,而不是成为。




    




写小说并非我擅长的方面,更重要的是写小说所真正需要和决定性的那些东西,都是微妙而不可言传的,能够说出来的都是一些带匠气因而可以模仿和锻炼的技巧,然而比这些都重要的则是带着怎样的一种心意去书写和创造。这篇文章写得离题万里,但其实也没有,当我们坐下翻开一篇好小说,那些流动的、发光的、带着奇妙香气的字句从指尖和眼前流过的时候,谁会介意自己能不能写出这样的文字呢?人生有限,能遇见,就是让人忍不住微笑的事情。




-2015/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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